■ 山组 ■ 拾

“我相信我们的竭诚合作,必然是强强联手,共拓市场的半壁江山啊。”樱井翔天花乱坠地迎合着好大喜功的合伙人,还夸张地两臂一扬,做一个拥抱天地的姿势。

话音一落,大野智就从两人前面的小人工湖露出脑袋。

场面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。

樱井翔手找不准时机放下,乳酸应经开始在他的肌肉群里登堂入室。

另一边大野智也陷入纠结,那两人离太近了,自己上岸的话水肯定要滴在他们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皮鞋和西裤上。最后,他无奈一憋气,又沉到湖里,往边上游了点,再爬上来。

他一边摘着自己的泳镜,一边小声嘀咕:“高尔夫球场的运营时间不是早就过了?”然后从潜水服的兜里掏出几颗高尔夫球,放进岸边的小筐子里。

樱井翔赶忙解释:“不好意思,老板没打尽兴,找你们经理通融了一下,我们这就走。”

待樱井翔换好衣服,去车库取了车,天空开始往下砸绵密密的雨。他驾车路过高尔夫球场接待处大堂的时候,再次看到了之前从湖里露出来的脑袋。

潜水服换成了简单的条纹T恤和卡其色五分裤。头发还没完全干燥,前发服帖地睡在脑门。

樱井翔没怎么思考就把车停在了门口。

“没带伞吗?我送你到地铁站吧。”

大野智先是一阵慌张,但很快就理了理背包带,还给樱井翔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那谢谢您了。”

上了车,大野智自觉自己扣上安全带,再一抬头,是樱井翔递过来的名片。

他不知不觉养成的难以评断好坏的习惯,总以为今天碰上的,明天或许就变成了了不起的人脉。

大野智接过名片,光摸着手感就知道是很贵的纸。他轻微撅了嘴,自慢地想,这张名片进了自己的书包着实可惜。

“嗯,我没有名片,叫做大野智,就在这里当高尔夫球捡球员,请多多指教。”

第二个星期,樱井翔又约了客户在球场谈生意。

大野智突突突开着电动小车从后面赶上来,停在樱井翔身边,樱井翔刚想解释什么,大野智率先开了口“经理跟我说了,这次是通融你在营业时间之前进来,可你为什么啊。”

“有草有水的,排解下压力。”

身子往座椅背上一靠,大野智摆出一副大佬做派:“那这次换我带你兜风吧。”

上了车的樱井翔,职业病半发作,在闲聊中一个劲地打听起大野智的工作信息,从内容作息,再到薪资待遇。

大野智并不多话,问什么答什么,答案也简略得能用一个词讲明白,决计不会用两个。但这个人却在樱井翔停下后,开始反问起来。

“那么小翔呢?挣了很多钱?工作快乐吗?”

“钱是会有不少……”樱井翔始料未及,他怎么都想不到会被大野智引去话头。他也许话多,但并不是会随便把自己的故事与心情讲给别人听的人,于是,樱井翔大脑飞速运转,组织着四两拨千斤能把问题糊弄过去的答案。

期间,他看了大野智一眼,大野智也在看着他。那是个挺普通的眼神,没有什么其他情绪,单单纯纯的等待。

等待一个答案。

樱井翔低下了头,像是做着巨大的心理斗争,半晌才开了口,嗓子哑哑的:“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梦想是做音乐家。青春期的时候开始听嘻哈,想张嘴就能来freestyle。也因为叛逆期,想做好多好多离经叛道的事情。所以我就想啊,那是不是要挣很多钱,才能够不受制于人,去完成自己的追求。大学毕业以后就开始创业,刚开始生意超级惨的,然后我就发誓,一定要成功,至少给不放弃的自己看。我第一单生意就是陪别人打高尔夫球谈成的喔。那个时候,总想要一杆进洞,但梦想也被我越打越远了吧。现在,只是在靠着惯性赚钱啊。一点都不快乐呢。”

今天的大野智总是在做让樱井翔措手不及的事情,他听完这段难过的叙述,没有急于开口安慰,而是,直接上了手,拍了拍樱井翔的脑瓜顶。

意外地,让人受用。

今天认识的人,果然成了明天了不起的人脉,只不过这次,再不为生意。商场上太多勾心斗角。樱井翔却能把一直无人倾诉的话悉数讲给大野智听。对方也就静静地听着,极偶尔,会以年长者的姿态,回报一两句开解。仅仅这样,就已经让樱井翔觉得,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的感觉。

圣诞节的时候也约在一起喝了酒,几杯下肚,大野智从他一直用着的那个背包里拿出了个盒子递给樱井翔。

“喏,礼物哦。”

盖子拿开,盒子里装的是几颗被画了图案的高尔夫球,有黑白的三角琴,斑斓的混音器,还有一路飘红的股指。

大野智又抿了一口酒:“小翔打出去的梦想,就让我来再捡回来吧。”样子小眯眯的。

“那这颗呢?”樱井翔故意拿出唯一一颗空白的高尔夫球问。

“画上吧,现在的愿望。”

握着马克笔的手因为喝了酒所以有点抖,但樱井翔皱着眉头一笔一画描得认真。

终于大功告成,看着自己的杰作,心中不免打鼓,要是跟大野智说这球上两个点,几根线画的是他,自己会不会被当成球打出去。

但大野智总是能给他惊喜。

他努力憋着笑接过了球和笔,在另一面创作起来。

樱井翔凑过去看。

师匠果然是师匠,下笔栩栩如生。

他一下就认出来了,画的是他自己。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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